去紫宸殿的路上,曦和拿着纸鸢,由嬷嬷牵着,心里正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和父皇说母后的伤心,明明都是那个坏女人的错!
谁知半路就和同样去紫宸殿的宋芜遇上了。
嬷嬷悄声提醒了句,“公主殿下,那位就是元妃娘娘。”
坏女人!
曦和瞬间鼓起了小脸。
宋芜入宫这么久,倒是第一次遇见这位传闻中的曦和公主。
四岁的小公主梳着双丫髻,髻上各缠一圈粉绫,垂着两颗珍珠小坠。
小脸蛋白嫩嫩的象刚剥壳的荔枝,虽年纪不大,眉眼就已经看出和薛皇后相似,下唇还带着点婴儿肥,很是可爱。
只是不知为何,现如今这位嫡公主正睁圆了眼怒视着自己。
非但没行礼,甚至张口第一句便是,“你就是那个勾搭了我父皇,欺负我母后的坏女人?”
宋芜脸霎时冷了下来,低头盯着刚到自己腰间的女童,“本宫是你父皇的元妃,你该唤本宫一声元娘娘,还要与本宫见礼,而不是张口闭口坏女人,这些话都谁教你的?”
四岁的小孩会懂得这么多,无非就是耳濡目染身边人的一言一行。
“你做梦!”曦和仰头瞪着宋芜,“我母后说了,我是嫡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我母后是皇后!你娘低贱,你也一样!我凭什么要给你行礼!”
“你就是坏女人!你害我父皇和母后吵架,还整天霸占着我父皇,我讨厌你这个女人!”
“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话如此难听!”宋芜被一个小孩骂到脸上,却又不能骂回去,一时被气得头昏脑胀,“皇后心情不佳与本宫何关?你如此放肆就不怕陛下治罪于你?”
“你还想跟父皇告状?”曦和哼了声,大声嚷嚷,“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你一个妾还想和我比!”
宋芜被气得脸色发白。
说着,曦和直接冲上去,伸手就去推她,“都是你的错!”
小孩年纪小,但力气可不小,她脑袋猛地撞上宋芜肚子,一时没来得及避开,下一刻只觉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被硬邦邦的小石子砸中,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跟跄。
慌乱间,还是身后的桑芷眼疾手快扶住,“娘娘您没事吧?”
宋芜借着这股力勉强站稳,额角已沁出细汗,捂着肚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疼得弯下腰说不出话。
“这是在吵嚷什么?”
场面正混乱时,一道冷沉的声音从曦和身后传来,四周原还围得水泄不通的路立刻散开,宫人纷纷跪地,“陛下万安。”
曦和原本还攥着小拳头站在原地,见了赵栖澜,眼泪先一步滚了下来,小碎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喊,“父皇!她欺负我!”
赵栖澜被她拦下,见她哭得满脸泪,还没细问怎么回事,馀光却突然扫到不远处的宋芜。
他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还抱着自己腿的曦和,随手拨开她的身子,大步朝宋芜走去。
不等宋芜反应就伸手将人稳稳揽进怀里,掌心复在她捂腹的手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乖乖,哪里疼?怎么弄的?”
被推开的曦和愣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父皇将那个坏女人护在怀里。
赵栖澜急得要命,偏宋芜咬着唇一声不吭,看都不看他一眼。
问也问不出,赵栖澜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快步朝紫宸殿而去。
“来人,传太医!”
紫宸殿,太医细细诊治后躬敬回话,“回陛下的话,元妃娘娘怒急攻心,是一时被撞而引起的腹痛,并未伤及内里,这几日切勿动气,臣开道方子,过几日便会痊愈。”
赵栖澜看了冯守怀一眼,后者立马带太医下去了。
榻上的人背对他躺着,只留给他一个赌气的背影。
赵栖澜在床边坐下,大手轻轻揉着女人腹部,将声音放到最柔,“乖乖,发生什么事了和朕说好不好?闷在心里对你身体不好。”
宋芜气红了眼,“臣妾身体好不好有什么大碍!陛下该去赶紧哄你乖女儿才是!”
他也不恼,问道,“曦和冲撞你了?”
宋芜猛地转过身,眼框泛红,“你怎么不去问问她话说的多难听,又做了什么好事?”
赵栖澜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朕自然是先听玥儿的,抱你回来时已经吩咐让曦和跪在外殿了,受了委屈跟朕说清楚,嗯?”
宋芜听他话里话外都向着自己,气这才消了点。
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蹭到他衣料上淡淡的龙涎香,方才强撑的硬气瞬间崩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得发颤,“她指着我骂坏女人,骂我和我娘一样低贱,说我害你和皇后吵架,还……还冲上来撞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话没说完,就被浓重的委屈堵了喉,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良久,她攥着他衣裳说,“赵止渊,我讨厌你女儿。”
宋芜心里清楚,那么小的小孩打也打不得,罚什么都不痛不痒,更何况他子嗣本就单薄,定然也舍不得责怪孩子。
但她就是委屈得想哭,讨厌死了那个刻薄羞辱她的小屁孩。
赵栖澜听得心头发紧,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后背,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是朕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不哭了,乖乖不哭了。”
宋芜的泪越擦越多,赵栖澜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指腹摩挲着她哭红了的眼尾,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玥儿好好在这听着。”
宋芜抬起泪眼,“什么?”
赵栖澜眸色漆黑如墨,仿若风雨欲来,阴沉得骇人。
“听朕教女。”
说罢,没等宋芜回神,男人已经转身出了内殿。
在这确实能听清楚外殿的声音。
薛皇后见他出来,期期艾艾唤了声,“陛下……”
她哽咽地求情,“曦和还小,不懂事冲撞了元妃,臣妾代曦和向元妃赔罪,求陛下让曦和起来吧,孩子膝盖会跪坏的。”
赵栖澜望向跪的歪歪扭扭的曦和,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那些恶毒的话谁教你的。”
曦和吓得身子一抖,哭到抽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说赵栖澜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皇后和她身边伺候的那群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