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从御花园回宫后,越想越气,姚氏一口一个因她到来所以牡丹花落,言下之意不就是拐着弯骂她不祥?!
桑芷飞快倒腾着双腿才勉强跟上主子的步伐,见娘娘气呼呼坐在软椅上,赶忙上前打着扇,“娘娘您若心情不佳,不若立刻就下令罚了那姚婕妤去,气大伤身,何苦和您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宋芜顿时泄了气,随手扯过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揪了起来。
“本宫虽身在妃位,却不是景阳宫的主位,后宫事上有皇后娘娘和良妃娘娘定夺,哪有本宫随意惩处的份儿。”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花瓣,气馁地垂下了头。
那姚氏虽张扬跋扈,但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近日来也的确是她多有侍寝,再加之又是伺奉陛下的第一个女人,多年来未必没有旧情在。
宋芜如今根本没有信心去赌,赌两个人彻底对上后,陛下会站在哪一方。
桑芷也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她不满地嘟囔,“姚婕妤这种人,早晚都有天收,迟早遭报应!”
’遭报应’三个字一出,宋芜那双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亮。
她挥退了殿内其他伺候的宫人,抓住桑芷的骼膊,小声说,“你去打听打听姚婕妤近些日子总去哪。”
桑芷想都没想,“这不必打听,满宫里就没有不知道的,哪儿人多姚婕妤就去哪儿显摆,象今日御花园,就是姚婕妤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御花园么。
宋芜立刻想到了御花园里的几条石子路。
她招了招手,示意桑芷低头靠近。
“你这样,去找………”
桑芷听见自家娘娘的主意后,眼神愈发明亮。
活该,谁让姚婕妤频频招惹娘娘的!
她打着包票,“是,奴婢办事,您就放心吧!”
“嗳你等等。”宋芜叫住匆匆忙忙要出殿的人,再三嘱咐,“不许向外人透露一个字,包括嬷嬷!”
桑芷轻快应了一声,一溜烟功夫就跑没影了。
出门时还险些撞到端着羹汤的曾嬷嬷,幸好她反应快侧身躲了下,“哎哟,桑芷你这慌慌张张要干什么去啊?”
桑芷嘿嘿笑了笑,“没事没事,嬷嬷您快进去吧。”
“这丫头整日里毛毛躁躁的。”曾嬷嬷望着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
凤仪宫
面前宫女捧着《列女传图》,薛皇后正抱着曦和,温声教导她,“这是孟母,是贤母典范。”
曦和还看不懂,她只是好奇地伸出手摸着眼前绘画故事,听见那一句贤母典范,她笑眯了眼,脆声道,“我知道!母后!”
小公主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是薛皇后亲自挑选,自然日日在小公主耳畔夸赞薛皇后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是贤母。
听得久了曦和自然就立刻分的清这样的好话都是形容她母后的。
“你呀!”薛皇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
素心此时躬身入内,轻声禀告,“娘娘,黄才人来请安了。”
薛皇后神色一顿,把小公主放到乳母怀里,示意把公主抱回东配殿。
素琴有眼色地将皇后身上宫裙褶皱抚平,“这黄才人近日倒是频频往咱们凤仪宫来给您请安。”
“位分低微不说,家世不显还不得陛下宠爱,入宫自然要择一位明主麾下效力。”薛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请黄才人进来。”
黄映芙款款入内,第一时间就低眉顺眼跪了下去,向上首的薛皇后行了跪拜大礼。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薛皇后身后有尚书府薛家,膝下虽无皇子,但陛下尚值壮年,近日又常来凤仪宫小坐,子嗣不过是迟早的事。
最重要的是,薛皇后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黄映芙心知她这样不起眼的人要在后宫活的下去,就要良禽择木而栖。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皇后微微挑眉,“又非什么大日子,黄才人怎么行如此大礼,倒教本宫不知如何是好了。”
黄映芙跪伏在地,躬敬极了,“皇后娘娘为中宫之主,母仪天下,臣妾不过一小小妃妾,萤火如何能与日月争辉,臣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只求皇后娘娘能给臣妾一容身之地足矣。”
“你身在景阳宫,虽说姚婕妤性子跋扈了些,到底也非景阳宫主位,按理来说你过得该不错才对。”薛皇后看她一眼,没立刻收下她的忠心。
黄映芙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铄着一抹乞求,“皇后娘娘,若臣妾说…景阳宫主位已经是姚婕妤囊中之物了呢……”
薛皇后脸色一变,“后宫晋位乃是有功封赏,你胡说……”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黄才人,四目相对间,仿佛有什么消息已然悄然传递。
薛皇后眸色逐渐变得深沉,“姚氏,倒真是本宫平日小瞧她了。”
有孕这样的大事都能瞒得滴水不漏!
瞥了始终跪在地上的黄映芙一眼,“起来回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本宫讲一遍。”
“是。”黄映芙颤颤巍巍道。
方才她在薛皇后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与往日慈和截然不同的阴鸷,不禁心里打鼓。
她的选择,真的对么?
但无论对错,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
几日后,连日的阴雨终于歇了,晴光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湿漉漉的檐角上,水珠顺着瓦当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澄澈又清新,连远处的树影都透着格外鲜亮的绿意。
姚婕妤和几个才人相约赏花,纤手抚过肩头绣着缠枝莲纹的绫罗衣袖,有意无意抬了几下手,裙摆上的金线在清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难掩的得意。
“这可是陛下特意命尚衣局新制的罗裙,你瞧这绣工,整整耗费了绣娘半月功夫,宫里头眼下独一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