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傲如柏良妃都忍不住扭头去看这个敢直言顶撞薛皇后的人长什么样儿。
薛皇后再慈悲的假面都忍不住黑了脸,张敏君还在扬着下巴,看向呆滞的姚婕妤,“姚婕妤有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倒不如去太医院要个美颜方子来得实在,说不定撞大运又能让陛下想起你来了呢。”
张敏君就不明白了,她挪的牌子是元昭容的,姚婕妤发的哪门子疯出来骂她?
难不成新人入宫前姚婕妤很得宠?
也没听说过啊!
她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姚婕妤年老色衰,只能嫉恨年轻小姑娘得宠,引得宋芜侧目而视。
嗯,骂人的话,她多学着点,记下来。
姚婕妤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敏君恨不得抓烂那张白嫩的脸蛋。
“你…你放肆!我是从三品婕妤,你一个小小嫔位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以下犯上!”
“皇后娘娘!”
凄厉的一声尖叫,薛皇后心头一跳,拧了拧眉,眼底划过一丝嫌弃。
到底是宫女出身,就是粗鄙。
但在凤仪宫大吵大闹,若压不下去,就是她这做皇后的无能。
于是薛皇后脸上的笑淡了,冷沉沉的眸子盯着张敏君,一国之母的气势显露无遗。
“张氏,你放肆。”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殿中喧闹。
张敏君浑身一震,对上薛皇后没有温度的眼神,顿时跪了下来,“臣妾一时情急这才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姚婕妤恨恨道,“什么一时失言,分明就是尊卑不分,请皇后娘娘严惩张嫔以正宫规,为臣妾做主。”
薛皇后沉吟片刻,她不着痕迹望了一眼宋芜的方向。
宋芜正百无聊赖盯着自己衣裳上精致繁丽的芍药花纹看。
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能一家独大,这是薛皇后的想法。
于是她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一个喊冤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淡淡道,“张嫔初入宫规矩不佳,既如此,那便罚抄百遍宫规,抄不完不许出启祥宫一步。”
“皇后娘娘……”张敏君骤然抬头。
百遍宫规哪怕不眠不休再找宫人代笔那也要近半个月才能抄完。
半个月过去陛下身边都不知道有多少得宠的妃子了,哪还能记得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但她如今人微言轻,再心有不甘也要低头认下。
强忍着不满行礼,“是,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这一刻,高傲的张敏君心中争宠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薛皇后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甘,满意一笑。
转了话头,“本宫听闻昨日元昭容初入宫陛下就去了未央宫?”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方才的什么口角之争都成了毛毛雨。
张敏君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宋芜身上。
宋芜被来自四面八方或打量或嫉恨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毯。
她下意识就想如在宋府那样示好,周全又谨慎地遮掩过去。
但从前曾嬷嬷的话此时又回响在她耳畔。
入了宫,她要立起来。
不能一昧地做小伏低,这样换不来别人的大发慈悲。
她在宋家时低微到了尘埃里,别人也只会觉得她这一粒灰尘脏了眼。
将军上战场是为了打胜仗保家卫国,举子苦读多年是为了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而秀女入宫,就是为了争宠。
不断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宋芜缓缓抬起眼,努力不卑不亢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驾临未央宫让臣妾徨恐,臣妾也不知其中缘由,陛下只是跟臣妾聊了几句…诗书。”
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词。
总不能说她不通笔墨,然后皇帝握着她的手写他的表字吧?
说完宋芜都不敢去看旁边宋媱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诧异极了。
薛皇后眯了眯眼,“是吗,难得陛下有雅兴,你可要仔细伺奉。”
见宋芜低头应是,薛皇后环顾一圈,殿内一众妃嫔竟无一人针对宋芜的,暗骂无用。
但薛皇后不知,新人里头最能掐尖儿的两个,一个刚才被她罚了,一个还没进凤仪宫的时候就被宋芜怼了。
剩下的甘兰鸢人微言轻,姜清希一心藏拙,只待良机。
这旧人里头更别说了,柏良妃刚在宋媱面前吃了瘪,心里正琢磨着回去怎么督促她好大儿勤奋努力,闪瞎谨妃狗眼。
姚婕妤摸着自己的脸担心容颜不在未来黯淡。
其馀的什么才人美人就是说话也听不着个响儿。
薛皇后环视一圈发现,好象就只有一个空闲人了。
“顺妃倒是进殿以来都没作声。”薛皇后笑着看向顺妃晏乔。
暗道不该,她怎么把这么好用的一把刀给忘了呢。
出身武将之家,性情刚烈,说话直率,用来杀杀元昭容的锐气再合适不过。
正书着时辰请安什么时候结束好回自己宫的晏乔听见自己名字,她难掩惊讶,纳闷看向薛皇后。
“臣妾一非新入宫的秀女,二没有搅弄后宫之嫌,不知皇后娘娘想听臣妾说什么?”
薛皇后:“………”
虽说话直了点,但她一向如此,薛皇后没放在心上,仍能维持一副温柔的笑模样。
这一幕落在宋芜眼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觉得自己看到了徐氏。
薛皇后笑着说,“你入潜邸不过一年陛下就登基,如今得以封妃可喜可贺,说来顺妃的妃位还要好好谢一谢元昭容。”
宋芜又又又听见自己被点名了。
晏乔狐疑,“皇后娘娘此言何意?”
薛皇后嘴角笑意深了几分,“若不是元昭容入宫,陛下又怎会将你从昭仪晋封为妃呢。”
言下之意,就差没把陛下觉得,你和新人平起平坐不好看才勉强施舍给你一个妃位说到脸上了。
宋芜顿觉不妙。
这不是拉仇恨嘛,任谁也不会高兴自己晋位是因为别的女人啊!
她心中忐忑。
请个安不能把一圈人全得罪完了吧。
“皇后娘娘此言当真?”
“自然。”
“那真是多谢元昭容了呢。”
宋芜讪讪一笑,“……不、不敢当。”
薛皇后还在感叹,这晏氏阴阳起人来还真有几分手段,七分笑里夹杂着三分真情,别人只能咽下哑巴亏。
晏乔看向对面坐着的女子,弯了下眉眼,“元昭容不必客气,看你发间戴的点翠步摇不错,本宫宫里恰好还有一对去年兄长出兵掸国时送回来的翡翠玉镯,品质上乘,与步摇极配,待会儿就派人给你送去,全当谢礼了。”
薛皇后:“………”真心的啊?
不是,台子都给你搭好了结果你送起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