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珠明白塔子的意思,塔子从马工的计算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些以外国国籍来秦岭进行探险和收集真菌资料的人,会不会别有企图?
不仅仅是吴珠,塔子当时也很怀疑,认真地盯着屏幕上那几张面孔看了半天,弄得马工也笑了。
“你怀疑这几个人是间谍?”马工笑着说道。
塔子被说中了心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作为一名资深导游,塔子是经常被文广局叫去开会,学习各种资料。塔子知道,秦岭位于我国的中部,在地理环境上不仅重要,而且秦岭各种资料对于国家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倒不必很担心。”马工笑嘻嘻地说道,“你看这个,叫做chu的,他此前已经来过秦岭两次,主要是负责调查真菌的生存对于环境的影响,同样,真菌有一种非常恐怖的行为,就是当作为食物进行传播时,它们的生长速度和复盖速度会变得更快。”
马工的话,塔子其实听得不算太懂。
“那么这位叫做楚的先生,他这一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塔子问道。
“珊瑚菌生态调查。”马工说道,“就是刷把菌,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真菌。珊瑚菌不是特指某一种真菌,而是根据它们下端如同触手般的支撑腿,取了这个名字。”
“哦哦,”塔子听懂了,“原来来的全部都是科技人员,应该是不需要我们来带路了吧?”
塔子本来想拦个活下来,现在给科考队带路是件比较轻松的工作。在秦岭中,对这里进行科学考察、环境监测、动物跟踪一类的科技工作者,素质是比较高的。简单一点说,就是导游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马上就能听懂了。
而且钱给得也麻利,就凭着这一点,塔子真想拦上这个活。
让塔子出乎意外的,是马工摇了摇头。
“我喊你来不是这个事。”马工说道,“我想向你问一个人,胡子刘最近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塔子轻轻地哦了一声。胡子刘,马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人。
胡子刘是老秦岭,他的家乡居住在大蟒河西侧的山谷里,那儿以前分布着七八个村子,现在村子比以前要少了一半。那儿的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俺们家就住在秦岭尖上,信不信,抬起头来就能看到太白山的最高那块儿!”
老陕喜欢这样说话,一句话解释就是老陕始终充满了自信,胡子刘在秦岭之中,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人物。
小小的人物就是,在胡子刘很年轻的时候,就干过几件了不起的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胡子刘是第一支带着科考队进入大蟒河西侧无人区山谷里的人。当时科考队需要考察水文状况以及华南虎在那一带的出没情况。五六十年前,还有人在那里见过华南虎,那儿可能是华南虎活动局域的北方极限。
那次科考队遭遇到了一次泥石流,结果胡子刘在泥石流出现的前几分钟,从他听到的山中呼啸而过的声音中,感受到了危险的出现,他救下了那整支科考队。胡子刘名声大振,当年甚至拿到了县里颁发的“十大杰出青年”的证书。
如果随后胡子刘继续在秦岭中穿梭着,他应该是所有导游的前辈,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江湖。
你可千万不要小看老江湖这个词。在今天,在秦岭的北道、尤其是傥骆道与褒斜道中,真正意义上的老江湖只有两个人,他们俩都有三十年以上的导游经验,其中有一位只有五十出头,年纪比胡子刘还要小。
这两人几乎就是秦岭里的活地图,在任何时候都会把突发的危险,静悄悄地处理好。有一年下了大雨,有科考队必须进山,就是那位五十出头的老江湖,带着科考队进山。深山里,雨天是不进山,雨季是不出门。那次科考队遇到了好些危险,最可怕的就是在山谷里走着走着,突然间水来了。
那天的雨下得时断时续,但是电闪雷鸣。闪电不断地撕开天空中的乌云,雷声在乌云身后不断响起,声音越来越响,而且距离地面似乎越来越近。科考队当时大意了,因为穿越河谷是一条最近的道路,而且当时的山路泥泞不堪,不论你穿的是什么样的登山鞋,湿泥都会紧紧地粘在鞋上,让你的鞋子越来越重。
因为是在归程中,所以大家都希望尽快穿越低矮的山谷小道回到基地,但是那位老哥听着轰隆隆的雷声,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赶紧上山。”那老哥叫道,他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或者讨论的机会,直接把自己的队伍带到了北侧山坡上,不到三四分钟,一股泥石流顺着西侧的山坡冲了过来,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他挽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看到这里,你知道老江湖的意义了吗?
老江湖需要具有控制局面的经验,这种经验可以通过听、看甚至是闻,来发现秦岭的山、水和生物,通过声音、生物变化以及气味带来的危险信号,你没看错,“秦岭通过声音、生物变化和气味”发出的信号,能决定你的死活。秦岭是活的,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会通知你。
老江湖是在生与死之中练出来的。
除此之外,老江湖还可以收徒弟,徒弟越多,自己的影响力越大。那位五十多岁的老江湖,已经有徒孙了。
至于塔子,倒没有拜过任何人为师,吴珠也是一样。两人在秦岭中,属于“臭味相同的孤寡人”。
话说回来,如果胡子刘当年继续在秦岭中做导游,以胡子刘的聪明和悟性,他大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就成为秦岭中响当当的老江湖,那时候胡子刘还不满三十岁。
也就是在那个年代,各种科考队涌入到秦岭之中,胡子刘不必担心费用,因为当时所有的科考队——哪怕科考队的背后不是各级政府,而是基金会,都不会拖欠任何费用。
胡子刘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选择,但在当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谈恋爱了。
谈恋爱就谈恋爱呗,这不是一个人需要经历的正常阶段吗?
问题是,谈恋爱时,胡子刘的女朋友当时在自强县城里居住,还有一份可靠的工作,胡子刘的女朋友希望他也有一份可靠的工作。
利用自己获得的“县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章,以及那个年代对于英雄的崇拜(能救下别人的性命,就是英雄),胡子刘还是可以找到一份可靠的工作的。